
北惠济庙外景
京西石景山区,素以历史悠久、人文荟萃著称,且与永定河、北京小平原、古都北京有着深厚的渊源关系。人类的发展与生存总是与河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北京有着数十万年的人类发展史、3000多年的建城史、850余年的建都史,均是在永定河乳汁的哺育下和北京小平原的摇篮中成长起来的,北京城坐落在以石景山为扇轴的永定河冲积扇上,可以说没有永定河就没有今天的北京城。石景山在其中,充当着关键角色,因为永定河发源于多山地区,从三家店出山之后,首先碰撞到石景山,于是以石景山为中心,形成扇面形的北京小平原,早期的蓟城、后代的都城均立足于北京小平原上,在北京都城发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古往今来,有山河的地方就有人类活动,有人类活动,就会逐步产生村落、都邑。永定河与石景山的关系,奠定了北京小平原和古都北京的出现,同样也规划了北京西郊古村落的发展轨迹。也就是说,早期人类是随着永定河的冲积而成长的,伴随着永定河生息繁衍,村落最早在永定河畔形成。正如尹钧科先生所言:“北京郊区村落首先出现于山麓地带与河谷阶地,继而向平原深处与浅山区双向推进,最后返向深山区扩展”。北京地区已发现的属于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大都分布在山麓地带或河谷阶地上,如房山区镇江营遗址、昌平区雪山遗址、平谷县上宅遗址和北埝头遗址等,均能证实这一点。这是由于山麓地带与河谷阶地地势高而干燥,多有流泉分布,适宜人类定居和农耕。大量的考古实物印证了这一科学论断,石景山地区正是北京人从山区向平原迁徙中的过渡地带,古村落的出现发展也正好与此相契合。
石景山区面积仅85.74平方公里,村落相对其他京郊浅山区较多,发展较早,这主要与永定河沿着石景山、八角山、老山、八宝山等流经本区南部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山麓高地、河岸阶地正是理想的人类居住地。通常,村落的形成发展与农业息息相关,而农业发展离不开河流和水利灌溉,石景山有永定河之利,发展农业得天独厚,在三国时期开凿了北京水利史上最早的水利工程戾陵堰和车厢渠,金元之际又三次开金口(故址在今石景山北麓发电厂附近、麻峪村南),灌溉了西郊大量农田,促进了经济发展和村庄的形成。同时,村落形成也与交通发展有很大关系,石景山区自古是通往西山乃至塞外的必经之处,西山大路在宋元之际形成,永定河沿岸由此分布不少古渡口,天长日久在渡口和古道附近自然形成人类定居点。现石景山唐代时已经存在的古村落,皆与永定河和西山大道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唐代时,北京地区称幽州,为北方军事重镇,也是汉、契丹、奚、渤海等民族混同居住、长期征战的地方。唐代的城市行政基层单位是城内分坊(里),郊区分乡和村,又云“百户为里”,故较大的村庄也称“里”。幽州治所在今北京城西南侧,幽州郭下治二县,西部为幽都县,东部为蓟县。宋代文献仅记幽都、蓟县乡数,不及名称,如《太平寰宇记》卷六十九载:“蓟县有22乡,幽都有12乡,其名、位置皆不见文献”,这给复原唐幽州村落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解放后,赵其昌等老一辈史地学家依据北京地区零星出土的唐代墓志和房山云居寺石刻复原了部分幽州村乡,取得了突破性成就,为后学者指点了迷津。从地域划分看,今天的石景山区在唐代时绝大部分属于幽州幽都县,《旧唐书·地理二》载:“幽都,管郭下西界,与蓟分理,建中二年(781)取罗城内废燕州县署,置幽都县,在府北一里”。
1949年,石景山东南、永定河东岸庞村出土“唐乐邦穗墓志”,撩开庞村千年古村的面纱。志记:乐邦穗于中和二年(882)“葬于幽都县界房仙乡庞村”。
1971年,首钢公司扩建,征用庞村农田,庞村农民全部转为非农业户口。在扩建工程中于庞村南出土了“唐南阳郡张氏夫人墓志”。志称张氏“大中二年(848)戊辰岁五月三日谢于幽都县界时和里之私第”、“夫人大中三年(849)己巳岁五月甲寅朔十一日甲子葬于本县房仙乡庞村东南上约三里之原”。毫无疑问,这方墓志中的庞村与乐邦穗墓志中所提到的庞村是指同一个村落,就是今天的庞村。综上,庞村凡两见,幽都县房仙乡亦两见,足可证明石景山庞村的历史悠久,距今已经1160余年,令人惊奇的是,自唐以来1000多年间村址未变、村名未变。
辽承唐制,对唐代幽州的行政建制基本沿用,只在名称上做了更易,升幽州为南京道,以开泰元年(1012)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今石景山区绝大部分仍然属于幽都府幽都县,后期变为析津府宛平县。因此,从辽代幽州村乡的设置可以窥见唐、五代时村乡分布的旧貌。
辽末,庞村之名出现在石刻中。《全辽文》卷十第289页乾统七年(1107)《普济寺严慧大德塔记铭》中记载:“师俗姓李氏,燕京析津县庞村”。按:辽代析津县无庞村,而辽宛平县有庞村,它是唐代幽都县房仙乡庞村在辽代的延续,幽都县在辽开泰元年(1020)之后称宛平县,隶属析津府,疑此析津县乃析津府之笔误,那么此庞村当属辽宛平县房仙乡,即流传至今的石景山庞村的前身。
金元入主中原定都北京城后,人口剧增,开始对西山煤炭、木石大量依赖,源源不断的物资运输形成若干条西山大路(又称京西古道)。《析津志》对此有记载:“西山所出烧煤、木植、大灰等物,并递来江南诸物,海运至大都呵,好生得济有。”民谚云:“西山兀,大都出”,毫不夸张。
庞村位于交通要冲,是西山大路南道必经之村庄,即著名的庞潭古道(庞村至潭柘寺)的起点,由庞村过永定河,经门头沟区的卧龙岗、石门营、苛罗屯,越罗睺岭与卢潭古道会合,走鲁家滩、南辛房、草店水至赵家店,再到十字道与西山大路中道会合,此为西山大路南道之主路,全长约35里。《宛署杂记》中云:“一道自八里庄八里曰南田村、曰羊望店、曰拱扒村、曰宛家村、曰核桃园、曰朱哥庄、曰枣林村、曰沈家村、曰魏家村、曰打靛厂、曰要哥庄、曰田哥庄、曰张义村、曰吴家村、曰瓦窑头、曰东安庄、曰鲁国、曰南下庄、曰八角庄、曰古城村,又五里曰宫村,又三里曰杨家庄、曰北西安,又四里曰石景山,近浑河有板桥,其旁曰旁村、曰杨木场(沿浑河堆码口材处)。”文中的“旁村”就是庞村。庞村是永定河边重要的古渡口,形成年代很早,明代时庞村临近浑河之处有铺木板的板桥。庞潭古道至迟在金世宗修成卢沟桥之前已存在,先于卢潭(卢沟桥至潭柘寺)古道形成,元代以后以运煤为主。
庞潭古道亦是进香古道,明清时皇家和显贵至戒台寺、潭柘寺进香走此道。因此从庞村、杨木厂到永定河一段,早在明初就有旱桥,河两岸有6尺高石砌堤岸,河上搭旱桥,旱桥至两堤为石砌甬道,只在永定河水小时供人行走,水大时改走卢沟桥,这是一条捷径,比走卢沟桥近得多。平时有河兵守护堤岸,不许放牧蹬踏。《明实录》记载,明代曾在此设税卡,收取过往行人过桥费,河水小时,京西山民若从此桥到京城,比从城子或大峪过木桥能少走几十里路,看守旱桥的官兵可以日进万金。清朝雍正七年(1729),在庞村西侧建了北惠济庙并立碑,碑记“得地庞村之西,鼎建斯庙”,专门祭祀河神。又在村南扩建旱桥御道,宽约60米,专供皇帝巡视永定河、祭拜河神和去戒台寺、潭柘寺进香,北惠济庙也临时用作皇帝驻跸的行宫。传说皇帝銮驾到来之际,百姓跪迎于御道两侧,还举行隆重的过河仪式。民国八年(1919)永定河河务局设于庞村北惠济庙。
永定河经常泛滥,危及帝都安全,元明清以来,卢沟桥至庞村这一段称为石卢段,是永定河堤防中的重中之重,每年派出大量差役修整河堤。其实,庞村的堤防由来已久,且有迹可寻。在今天村西约300米处、正好永定河拐弯处,残留一条古老的堤岸,是用坚硬的、长短不一的花岗岩条石斜向阶梯状砌筑而成,条石间灌以米浆,共18层,长约350米,村民称其为十八磴或十八堰,相传是汉代时建的,也有说是唐代建造,还流传民谣一首:“先有十八磴,后有北京城”。从现状看,裸露的岩石一碰成粉,建成年代不应晚于唐代。如此巨大、坚固的工程,不像民间所为,必是官府派大量人力、物力营造。由此猜想庞村也许在古代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地位可能很特殊,否则永定河沿岸怎么只有庞村这一段修筑如此坚固的河堤呢?这处石堤在乾隆五年(1740)得到修缮。苗天娥
责任编辑:刘爽